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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53章   过去犹如梦一场

    第53章   过去犹如梦一场

    作者:    

       巷子,在风中摇曳的喜钱,从屋顶挂下来开着红色小花的不死鸟,落满爆竹碎片的青石路面,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响,我还得小心点,万一哪个没炸彻底……

       我从来没过过这样的新年,孤零零走在巷子里,熟悉的却是烦躁的爆竹声一点没有,也没有人声,死一般的沉寂。我想到即便是后来拆迁了,搬到了方盒子似的安置房里,没有了左邻右舍走街串巷的拜年,没有了大年初一那个阳光漫漫懒洋洋的下午,我坐在我妈身边看她打麻将昏昏欲睡,可是从小年开始,这爆竹声直到元宵都没停过啊。

       走着走着我会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身后落下的一串脚印,巷子很深,两边的墙很高很高,这是我一直都知道的,像是走在峡谷底,不见天日。

       中间还成功敲了几家的门。有家卖羊肉的,窗口却设的很高也很小,有亮红色的光洒出来,当我走近的时候发现他家窗台下歪躺着一个人,我第一感觉是人服装店扔掉的模特,好吧,要比模特生动多了,十三四岁男孩的样子,模样很秀气,长得很逼真。

       羊肉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人在争吵,我仔细听了会儿,应该是两个女生,一个声音很急很尖,另一个虽然淡定点,但那种夹嘲带讽的语气听了让人更不舒服,她们吵的内容却是无论如何都听不分清了。

       有家门敞着,一家五口三辈人其乐融融吃着年夜饭,一个五六岁的小胖子抱着可乐跑来跑去,他奶笑得合不拢嘴,长了一口豁牙,喊他“乖乖慢点别摔着”。我眼睛瞬间红了,然后心里猛地一咯噔,这是?被灭门了?

       于是觉得这种太美好的画面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见到的比较好。另几家就显得简单哀婉了,病死老死的老太太老头居多,也有中年人,看着就沮丧得多,我说外面在过年,大叔勉强抬头看了眼门外,说下雪了,一片白茫茫。我站在巷子里,仰头看了看微粉色晴朗的天空,确定没什么奇怪的东西落下。

       看到自家门的时候,我深呼了口气,绕了一圈居然还能绕回来,人貌似还精神了不少,他应该也差不多该回来了,我捎上院门去楼梯下面拨了拨那几只小奶猫,然后坐到楼梯上,发呆。敲了快三十家的门,好像也没总结出什么规律来,什么年龄段的什么死亡方式的都有,硬要掰扯的话,我觉得车祸的人多一点,我在想会不会这里主要就是收集我这一类人的,也不对,或许车祸本来就在死亡事件中占很大比例。

       越来越迟钝的那段时间,枯坐着倒不觉得难熬,人稍微一清醒,又没啥事做的时候,时间就感到慢得可怕,甚至不由自主开始假装自己是只秒表,滴答滴答,挣扎着数了三千秒,也才不过半个小时。

       我从坐在第三层阶梯爬坐到了半空中,双腿悬空正好正对着屋子大门,木头的,想必时间有点久远而斑驳不堪,铁黑色的拉环两边是副对联,大吉大……“福缘,善庆”,加粗加黑的四个大字,如果不是红纸底掉色看起来血淋淋的,加上门楣上的一排喜钱那还蛮热闹的。右手边是厨房,左边就是进这座院子的门。爬着爬着我就坐到了两米见方的天台,他家……好吧,我家在十字路口往北第二家,所以勉强能看到这两条垂直巷子的状况。

       最大的一个直观感受就是,很新,所有的一切都像是大雨冲刷之后那种崭新,只是也未免太沉寂了,这里的人都不出来溜达的吗?而且站在天台上虽说站的高望的远,可以看见别人家的院子但根本看不到里面,像是有层灰蒙蒙的烟。再一个感受就是,我去,这个天台不就是养花养多肉的阳台窗台党向往已久的露养胜地么?

       我捋下时间线,这个平行世界的自己大二车祸死的,但是好像中间还出现过和他一起在陌生城市租房子打工?真实的我自己大学根本没男朋友这回事,顺顺利利地毕了业就辗转找工作讨生活……那现在我又是怎么回事?一直没死过?还是根本就一直没活过?什么乱七八糟的。

       可能大概又过去了两三个小时,我眼前陡然一亮,垂直的那条巷子视线尽头出现了他的身影,灰蒙蒙的湿青色世界仿佛一下子都亮堂起来,别的我却全都看不见了。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再也等不到他了。

       等他快到路口的时候,我一蹦一跳下了楼梯,门还没开我就听到了一阵嘈杂,男男女女说笑的声音,紧接着一个中年大妈抱着个小女娃走了进来,后面跟着对年轻夫妻,我眯了眯眼,他走在最后垂眸听着一个大叔侃侃而谈,?我以为这就完了,后面陆陆续续又进来一大家子,比中年大妈年纪大一点的老夫妻,牵着十一二岁男孩的夫妻,一个胖大姐。

       中年大妈伸出粗糙却毫无温度的手摸了摸我脑袋,笑得一脸慈爱。

       “姑……妈?”懵逼只是一瞬的,我立马反应过来,又来了?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,如果那让人不爽的老太太相当于我,我相当于“姑妈”这些人,那“姑妈”这些人?其实跟我跟那老太太性质一样喽?也不对,我姑妈她们都好好活着呢!而且我和老太太互不认识,所以他可以作为交集,可我姑妈她们都是我认识的啊,那就只是他用作引起我回忆的道具?

       不得不说,这种遗忘操作真的很有仪式感。

       说到回忆又突然感觉没啥好回忆的,这些人里也就姑妈我最为亲切。姑妈做裁缝的,会做衣服,也会给我的芭比娃娃做衣服,会种田种菜,姑爹一年到头在外打工家里什么都不管,家里几亩地都是姑妈一个人打理,娶的表嫂好吃懒做,姑妈又兼职带孙女,起大早忙完一切赶急赶忙送去幼儿园,会烧很好吃的菜,附近几个大村庄有事都会请她过去烧大锅菜……

       表哥姑爹都笑说家里她最大,一家都属老鼠就她属猫……

       这种日子乍一眼好像很美满……只是后来姑妈得了糖尿病,烧出最好吃的菜的人到头来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……忙完家里兜转几趟车来我们这的大医院,却好像从没见过儿子老公陪同过……我妈撺掇着她,咬咬牙买了两万多的金项链……晚上姑爹电话就打来了,不好怪我妈,把我爸说了一顿……

       不知道什么时候了,姑妈在我房里眼睛蒙蒙地跟我说,一定要找个有钱人家,不要像我受了一辈子苦,我真的很恨你爷爷,当时都是他逼着我嫁过去的,说什么是朋友的孩子,婆婆又是个恶的……

       我瞄了瞄他,又看了看这个院子,不有钱,还是个假冒伪劣的,我以后……我好像也没以后。

       他跟“他们”有说有笑,但余光似乎一直在我身上,了解,这是在看我反应?还是在期待我陷入本就单薄脆弱的回忆,装傻充愣多了,翻翻白眼权当自己是个智障了,然后我又默默坐回楼梯上,看着他和“姑妈”在厨房忙碌,其他人都好像按设定似的坐到了屋里,打牌聊天。这一屋子的“鬼”啊!

       中间“小侄女”跑过来甜甜叫了我一声,和我说新年好,问我要红包?“道具”还带情节互动的?我瞥了厨房一眼,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,他就僵硬地站在厨房门口,自始至终都直直盯着我看,虽然他长得真的很帅,但是也是真的吓人好吧?

       见我看他,他嘴角慢慢勾了个笑容,好像更吓人了。

       我现在是个傻子,是个傻子,傻子……原谅我没学过演戏,觉得演傻子只要翻白眼,如果面前能弹出什么选项就好了,a。找他要红包分给“小侄女”“侄子”,b。没反应。

       b。

       “姑妈”他们烧好了年夜饭,大家喜笑颜开坐到了桌旁,纷纷调侃他让他介绍你这个女朋友,喊你去吃饭,一起说新年贺词,长辈有大红包发哦,你,a。开开心心坐到他身边,在他的介绍下叫了所有人,你的嗓音很甜,大家都很喜欢你,你一脸羞涩接下红包,其乐融融,b。没反应。

       b。

       这顿年夜饭吃得可真够久啊,外面已经响起了爆竹声,绚烂的烟花照亮了莫名晴空整片天空,你抬头,呃,无视刚刚飞过去的奇怪黑影,你抬头沉醉在这转瞬即逝的美好,“侄子”“小侄女”过来拉你的手,手上抓了一把小烟花让你带他们出去玩,外面小孩子的笑声也吸引了你,原来这个鬼地方至少晚上还是有“人”出来溜达的,你,a。出去看看,b。没反应。

       b。

       酒足饭饱,回忆勾勒完成,“姑妈”他们要走了,还记得上次,你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,他们已经走到门口了,要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见了,想想都致郁,情感上使你冲过去抱抱他们虽然啥也改变不了,理智上在想这就是他的一个考验,不管自己的记忆如何强大,至少也得表现地和别人别太出入,你没反应,眼睁睁看他们离去,眼泪却掉下来了。

       ??不是,我没哭啊,这种“道具”莫得灵魂。我得注明一下。

       他温柔地像爱情,收拾完了家里,挂着浅浅的笑来喊你去睡觉了,a。你乖巧地点点头,简单洗漱一番,一头扎进被窝找了个自己最喜欢的姿势暖暖地睡觉,友情提示,也许下次醒来就不在同一个地方了,b。没反应。

       都没反应了这么久,突然有反应岂不是很奇怪?bbbb……等等,他怎么就把门关上了啊啊啊啊?我还在外面啊?!!!我想扑过去敲门,想想还是不能轻举妄动,也许他就站在门后观察我的一举一动?那我到现在,表现应该还不错吧?考验过了吧?

       就好困,我挣扎着摇了摇脑袋,左右看了看好像突然完全陷入漆黑一片的院子,感觉更困了,院子上空飞来飞去的奇怪东西似乎更多了,真特么瘆人,我缩了缩脖子,慢慢挪到厨房门口瘫着,隐隐约约中一股浓烈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,我似乎看见他站到了我面前,然后我就陷入了一个怀抱里,“真傻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笑意,我感觉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我的眼睛,“还是会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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